“云、雨、雷、电” 四大佛母

“云、雨、雷、电” 四大佛母

在越南北宁省顺成县清康社Khương Tự村，有一座名为“桑寺”(Chùa Dâu)的寺院，又名“禅定延应寺”，是越南佛教最古老的发源地之一，被评为国家级特殊遗迹。

同时，桑寺也是“四法”(Tứ Pháp)信仰的中心与发源地，“四法”即“云雨雷电”四大佛母，原本是越南本地信仰的女神，在佛教传入后便“神佛习合”，成为了佛教护法神。

越南是一个主兴水稻种植农业的国家，因此越南人民在原始时期便信仰着与农耕有关的神明——农业生产所需的主要水源来自于雨水，想要有雨，就必须有云，而在下雨之前，则会有电闪雷鸣。

因此，崇拜云朵女神、雨水女神、雷鸣女神和闪电女神等自然神灵，便成为了古代越南农业居民的一种自然需求。

到了公元2世纪，佛教传入了交趾(交州)的羸娄地区(Luy Lâu, 今越南北部河内市西北)，据说，云雨雷电四位女神便是在当时被并入佛教当中，而关于此事，还有一则神奇的故事传说。

公元2世纪，对应的是中国古代的三国时期，羸娄那时候还在汉朝的下辖地区范围内，由汉献帝派遣的太守士燮(Sĩ Nhiếp)管理。

当时，由于与天竺通商，有很多天竺僧人将佛法带了进来。其中，丘陀罗(Khâu Đà La)法师便是其中的一位，他又叫“迦罗阇梨”(Già La Đồ Lê)，是一位佛法造诣很高，并且拥有神通的大师。

在羸娄西南方的满舍村(Mãn Xá)，有一对名叫Tu Định的夫妇，他们非常钦佩丘陀罗法师，于是让女儿曼侬(Man Nương)拜丘陀罗为师。

一天，曼侬在门前睡着了，丘陀罗法师为了不吵醒她，便从她身上跨过。随后曼侬便以童贞之身怀了孕。

在怀孕14个月后的四月初八佛诞节这天，曼侬生下了一个女儿，她抱着孩子呈给丘陀罗法师，法师则将婴儿抱到一棵桑树前，敲击树干、诵读佛经，树随即裂开，他便将婴儿安置其中，树又重新合上。

随后，他将一根杖交给曼侬，并嘱咐道：日后若遇天旱，只需将杖插进土里并祈祷，便能得到足够的水。

后来此地果然发生了几次旱灾，而每次曼侬将杖插入土中，天上的云都会聚拢，而后便打雷下雨，以此解决了干旱。

到了甲子年，一场暴风雨将那棵桑树连根拔起。树顺着水流漂入桑江(Sông Dâu)，最后在羸娄城前的码头处停滞。

水势减弱后，太守士燮派士兵去把树捞上来，准备用来做敬天殿(Điện Kính Thiên)的屋脊，但无论多少人都无法撼动大树分毫。

此时，曼侬正好路过，她见状便下去把自己的衣服系在树上，并说道：“如果是妈妈的孩子，就跟妈妈一起上来吧。” 话音刚落，众人便轻而易举地把大树拉了上来。

树被捞上来的当天夜里，士燮梦见神明显灵，醒来后，他挑选了十位陶姓工匠，准备用这棵桑树雕刻云雨雷电四位女神的塑像用来供奉。

就是在这时，云雨雷电四女神开始成为佛教护法，而当时雕刻的塑像也都是佛菩萨样貌。

当工匠雕刻完第一尊“云朵女神”的塑像时，天空中出现了五彩祥云。

由于她自此成为了佛教护法，所以更名为“法云”(Pháp Vân)。

后来，这尊像便供奉于桑寺。

当工匠雕刻完第二尊“雨水女神”的塑像时，天空中下起了雨。

由于她自此成为了佛教护法，所以更名为“法雨”(háp Vũ)。

后来，这尊像供奉于清康社Gia Định村的成道寺(Thành Đạo Tự)，又名“豆寺”(Chùa Đậu)。

当工匠雕刻完第三尊“雷鸣女神”的塑像时，天空中雷声大作。

由于她自此成为了佛教护法，所以更名为“法雷”(Pháp Lôi)。

后来，这尊像供奉于顺成市社智果社的智果寺(Trí Quả Tự)，又名“坛寺”(Chùa Dàn)。

当工匠雕刻完第四尊“闪电女神”的塑像时，天空中闪电交加。

由于她自此成为了佛教护法，所以更名为“法电”(Pháp Điện。

后来，这尊像供奉于清康社Lũng Khê村的非相寺(Phi Tướng Tự)，又名“相寺”(Chùa Tướng)。

当时，在所有四尊塑像雕刻完毕、举行迎像入寺的仪式时，法云佛母的塑像纹丝不动，众人如何用力也抬不起来。

一位工匠这时候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当他在砍下树梢部分的木头时，发现树心中竟然有一块石头，但他并没在意，而是将石头扔进了河里，难道佛母塑像不肯动身是和这个有关？

众人于是前去河中摸寻，却一无所获，直到曼侬来到河边，那块石头竟发出光芒、自己从河中飞到了她的怀中——该石头就是当时丘陀罗法师放入树中的的女婴所变。

此后，石头也被供奉起来，祂的直径约24厘米，高约23厘米，顶部圆润，中间有凹槽，众人尊称其为“石光佛”(Thạch Quang Phật)，由此，四佛母塑像迎请入寺的仪式才得以顺利进行。

当时在人们将大桑树雕刻为四佛母塑像后，仍有一些剩余的木料，后来有人就想把这些木料要走。

然而在得到同意后，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这些木料。没错，神奇的事又发生了。

于是这点剩余木料便又被雕刻成一尊法云佛母塑像，比前面四尊体型要小很多。

当时的法师说，虽然这尊塑像跟第一尊是同一位，都是法云佛母，但毕竟是出自同一棵树，体型又是最小的，所以这尊塑像可以视为“最小的妹妹”。

最终，“小妹妹”被供奉在报恩崇严寺(Báo Ân Trùng Nghiêm tự)。

报恩崇严寺又名“胶寺”(Chùa Keo)，现位于越南河内市嘉林县(Gia Lâm)金山社(Kim Sơn)的胶村，故而小妹妹塑像又被俗称为“胶母”(Bà Keo)。

至于曼侬，由于她生下的女婴变为了“石光佛”，而与石光佛融为一体的桑树又被雕刻出云雨雷电四佛母的塑像，因此，曼侬被人们认为是佛的母亲，号“曼侬佛母”(Phật Mẫu Man Nương)。

现在，曼侬佛母的信仰总部为越南北宁省顺成市社哈满社满舍村的福严寺(Phúc Nghiêm tự)，又名“祖寺”(Chùa Tổ)。

一开始，石光佛也供奉在福严寺，与曼侬佛母在一起，但今天已经移到了桑寺，与法云佛母在一起。

以上的传说故事，据说也有着“密的层面”的佛教内涵。

曼侬在丘陀罗法师门下皈依受戒、学修佛法，最终开悟，寓意着“戒定慧”三学。

曼侬以童贞之身怀了丘陀罗法师的孩子，寓意着佛法“直指心性”的传承。

而曼侬生下孩子后将其呈给丘陀罗，寓意着开悟后求上师认证印可。

孩子在树中化为一块石头，寓意着佛性如来藏一直存在于每个众生的心中，永远不会失去、坚固不损。

桑树被暴风连根拔起，寓意着佛法能够根除无名烦恼。而当时法师将孩子送入树中，寓意着“一切唯心造”、“烦恼即菩提”，一切万法实际上皆是自心如来藏的显现。

桑树被雕刻成法云佛母，寓意着佛法如同云朵，能够遮护众生远离苦及苦因；雕刻成法雨佛母，寓意着平等滋润一切众生的大慈心；雕刻出法雷佛母，寓意着我们应当高声赞叹一切世间与出世间的善根，发自内心地随喜；雕刻出法电佛母，寓意着“一切万法如梦幻泡影”的无常与空性之理。

成为佛教护法神后的“四法”，不光被视作农耕之神，同时也被越南佛教徒认为是佛菩萨的化身，象征着“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她们四位受到越南正统佛教的承认，并且自古便受到诸多王公贵族的崇拜，还有过很多显灵事迹。

下面列一下桑寺保存的古老文献《古珠录》中记载的几个事迹。

三国时期，东吴交州刺史陶璜因敬畏佛法，便派兵丁修筑祭坛来守护佛像，并对羸娄供奉四法的四座寺庙进行了全面重修。

东晋时期，晋明帝听闻四法极其显灵，就企图占有，他派交州刺史陶侃带兵前往，准备将法云佛像运回首都建康(今南京)。

陶侃起初派大力士去拉，佛像纹丝不动；他又派了1000名大力士，依然拉不动；最后他增派到3000名大力士才勉强开始移动，但走到半路的龙坡(Long Pha)时，士兵们筋疲力尽，许多人甚至摔断了手脚。

陶侃见状赶忙焚香礼拜、忏悔谢罪，并表示会将佛像送回原处，这时佛像瞬间变得轻如鸿毛。自此，四法的灵验名声更加威震远近。

隋朝时期，著名将领刘方亲自到四法的四座寺院朝拜，以求满愿。

除此之外，据越南正史《大越史记全书》所述，当羸娄所在的交趾(交州)地区脱离中原王朝管辖后，四法信仰仍然受到统治者的大力崇拜。

《大越史记全书·本纪实录·卷三》记载，越南李朝第四代皇帝李仁宗，曾在公元1073年将法云佛母塑像迎请至京城祈求天晴。

又记载，1137年突遇大旱，李朝第五代皇帝李神宗将法云佛像迎请至京城的报天寺(Chùa Báo Thiên)求雨，当夜便大雨倾盆。

《卷四》记载，1188年又遇大旱，李朝第七代皇帝李高宗亲自前往桑寺朝拜求雨，并将法云佛母塑像迎请回京。

可见，请法云佛母入京的祈祷仪式是李朝初期开始便传承下来的做法。

《卷十一》又记载，到了越南后黎朝的1448年时，第三代皇帝黎仁宗命太尉黎可前往迎请法云塑像到京城报天寺，并请众僧诵经祈祷，黎仁宗与皇太后一同到场进行礼拜。

木刻文献《古珠佛本行》还以生动的语言，描绘了后黎朝第五代皇帝黎圣宗统治时期迎请佛像盛况的文字：

及至洪德年间

设摆庙会 送子入寺

紫伞金伞 竞相争艳

“阿佛”(指法云)上山 护送孩儿

万众聚集 人山人海

旌旗如蝶 遮天蔽道

高阁鸣钟 钟声悠扬

两旁街市 宛如仙境

三声炮响 震耳欲聋

金伞紫伞 威严“姨佛”(指法雨)

众人观会 惊叹不已

“幺妹”(指法电)信众 争相共庆

喜获丰收 谁人能阻

越南同迎 桑寺盛会

另外，每年农历四月初八浴佛节，与四法相关的几座大寺都会举行极为盛大的仪式与庙会。

仪式开始时，豆、相、坛三寺会各自请出法雨、法雷、法电三位佛母的佛像，一起前往桑寺与法云佛母相聚，随后这“四姐妹”一同前往祖寺“探望”佛母曼侬。

这一古老而盛大的仪式直至现代仍在进行着，并被越南官方定为珍贵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