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初发

厌离娑婆 莲心初发 信愿为本 佛号为依

有一莲友，念佛数载，忽一日冒雨来山房，衣履尽湿，涕泣而语，具道修行之苦：

“师父，弟子念佛，妄念纷飞，压也压不住。遇境界便随境而转，嗔恨、懊恼、厌离，种种烦恼如影随形。想度家人念佛，家人不信；劝孩子学佛，孩子不听，自己反倒生起执念嗔心，道理都懂，却做不到如如不动。自幼乏爱，对娑婆早已厌离，念佛时念起弥陀慈父，便悲泣不止，恨不得即刻往生，却又自责这般想法太过消极，怕自己罪业深重，弥陀终不肯接我。弟子知道自己是业力凡夫，却不知这佛号，到底能不能护我往生？”

余闻之，合掌而笑，指案上青灯，问曰：“汝看这灯，是先扫尽案上尘埃，再点灯呢？还是灯一点，案上明暗自现？”

莲友对曰：“灯一点，明暗便现，何须扫尘？”

余曰：“正是如此。凡夫念佛，便如持灯入暗室，不是要你先断尽烦恼、扫尽业障，再来念佛；而是这句佛号，便是灯，灯一点，业障烦恼的黑暗，自会慢慢退去。你说妄念压不住，须知妄念本是凡夫常态，佛号不是压念的顽石，是回头的路标。妄念来了，你看见它，不随它走，只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提起来，便是功夫。不怕念起，只怕觉迟，觉了，便回光返照，依旧是这句佛号——这便是念佛人的修行，不是要你无念，是要你念而无住。”

莲友垂泪，又道：“弟子也知度人之事，当随缘莫攀缘，可看着家人不信佛，孩子耽于俗乐，便忍不住想拉他们一把，反倒生了烦恼。弟子这般，是不是太不慈悲？”

余曰：“弥陀救度众生，尚且要看众生缘熟不熟，何况你我凡夫？度人先度己，你自己念佛念得安稳清净，这份心光，自然会照到家人身上，比你说千句万句都有用。硬拉着不信的人念佛，反成了你的执念，不是度他，是扰他。真正的慈悲，不是强按牛头喝水，是你先活成一泓清泉，自有渴者来饮。”

莲友闻言，泣声愈切：“可弟子罪业深重，念佛时念起弥陀的慈悲，便生起深重的忏悔，觉得自己不配被救，怕弥陀终不肯接我。”

余抚其背，温声曰：“你可知弥陀发愿，是为谁发？他发愿‘十方众生，称我名号，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他要救的，从来不是无业无惑的圣人，而是像你我这样，罪业深重、烦恼缠身的凡夫。你觉得自己罪业重，说明你知苦，知道娑婆不是久居之地，这份知苦、求离苦的心，正是弥陀要救你的发心。”

“你念佛时的悲泣，不是消极，是道心发露。你自幼乏爱，娑婆的苦让你厌离，弥陀的爱让你归心，这不是坏事，是你的善根成熟了。你久在娑婆漂泊，被慈父的爱唤醒，想起自己苦得太久，才会想回家——这份求往生的恳切，弥陀早已看见，早已接住了。”

莲友拭泪，又问：“可弟子遇境界便随境跑，这般心猿意马，佛号还能护我往生吗？”

余曰：“你且看那风中残烛，烛火虽摇，只要灯油不绝，便不会灭。念佛人的心，便如这残烛，佛号便是灯油。你虽遇境界动摇，只要肯回头，念起这句佛号，灯油便不会断。往生与否，不在你妄念多少，只在你信愿真切不真切。你肯念这句佛号，肯信弥陀的救度，肯求生极乐，便是弥陀的孩子，他怎会弃你不顾？”

莲友闻言，涕泣顿止，合掌而拜：“弟子今日方知，原来罪凡念佛，弥陀本就不弃。”

余曰：“正是。弥陀的慈父心，从来没有嫌过任何一个罪业凡夫，只怕凡夫不肯回头，不肯念这句佛号。修行路上，不必苛责自己，不必强求自己立刻像佛一样不动不摇。你只要记住，凡夫念佛，贵在回头——不管你烦恼多重，妄念多盛，只要你肯回头，念起这句佛号，弥陀的慈光，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言毕，窗外雨歇，一缕斜阳穿云而入，照在莲友合掌的手上，案上青灯，光焰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