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贡康楚最后的那些瞬间

蒋贡康楚最后的那些瞬间

虽然很多成就者早已证得圣者永恒不变的金刚法界，但为了教化凡夫众生的心，依然示现出周而复始的生灭与迁转。这些成为超越一切的勇士，绝非死魔可以在战场上蹂躏的对象。然而，当众生的福报水器破碎时，如日月般的化身投影便会隐没。为了契合特定的时空与事业圆满，上师们都会暂时示现了色身隐入法界。

但是在轮回未空之前，菩萨的悲心愿力与事业永无止息。

蒋贡康楚在究竟意义上早已于毗卢遮那佛的无漏智慧法界中现前成佛。

在佛陀面前，他是圣者阿难尊者；

在邬金莲师座前，他是化身大译师毗卢遮那等；

在西方极乐世界，他是大德托巴多杰；

在未来贤劫千佛圆满之际，他将成佛名为“信解庄严”。

像这样的大师，在近代的雪域几乎未曾出现过。

参考蒋贡康楚弟子扎西确培撰写的传记《稀有珍宝光芒》，此文会将会带你看看他晚年的行持、示现圆寂以及荼毗、建立灵塔的过程，为了给大家开一扇信心之门。

关于康楚的内与密的传记细节，他效法先贤，将所有功德如灯置于瓶内般隐藏，丝毫不显露。

他常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夫，去向多半是恶趣。所谓的通灵显像、成就瑞相，我连气味都闻不到。托诸位博学成就上师的恩德，年轻时学过的知识，现在全忘得差不多了。”他总是以此类谦辞示人。然而，在因缘成熟时，他也承认自己证悟了无戏论的境界，并偶尔提到有“显现与心、昼与夜交融”的体验。但事实上，他早已证悟了轮涅一味的境界。至于秘密传记中提到的亲见本尊、领受授记、目睹中阴觉性等，由于他将其视作梦境般的显现点缀在大传记中，我们才得以知晓。

晚年时，他虽说“全然无法入睡”，但近侍的喇嘛观察时发现他似乎处于深度的禅定中，这正是“昼夜融合”的真实迹象。他曾亲口说：“虽然我不是觉囊至尊多罗那他本人的化身，但可以确定我是他的心子之一。”这指的应该是觉囊的法王子益西嘉措，他与多罗那他心意无二。此外，他在非梦境的清净相中，目睹自己全身的脉络穴位中充满了梵文音节。这足以证明尊者已经现前证悟了金刚身脉、风、明点的最高内在境界。

在二十多岁时，他在净相中前往铜色吉祥山，从莲师父母处受领了加持与授记，此细节在大传记中仅略提一二。

无论面对多么有权有势的人，他从不曲意逢迎，即便有人供养大量的钱财，他也从不表现出需要给一个特别加持的贪喜。如果别人夸奖某人很重要、供养丰厚或信心坚定，他会随顺地点头说“是啊，很好”，但第二天便完全不记在心上。

他从不轻视卑微贫苦之人，即便听说有人在背后诋毁他，他也从不计较。面对权贵，他庄严稳重，言语简练；面对贫民，他随和自在，畅所欲言。他亲手布施剩余的食物，从不间断地为飞鸟走狗加持食物。由于他的清净见已达极点，他视所有人都是好人，即便面对极具欺诈性的人，也从不出一言讥讽。他常说：“一个人的境界，唯有佛陀才能衡量，我既然衡量不了，又何必去揣摩别人呢？”他内心对真伪美丑洞若观火，面对任何令人震惊或不悦的事，他都泰然处之，说：“有为法中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随后又生起大悲心。

他一心关注圣教，静居闭关。他说：“我从小到大，除了佛法，对世俗事务从未产生过兴趣。因此在教法、论典、口传、窍诀、显密知识方面，无论别人如何问难，我都能毫无畏惧地指出要点。至于这世间的买卖、争斗、讼案，只要一谈到这些，我就觉得奇怪，我总是想：这些人说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有人见他眷属众多，怀疑他是否真的是“离欲者”。然而他本心并无敌人或亲属，曾想效法山间的野兽，在山林云雾间隐居，前往普波等地的幽僻处独自修行。但由于上师的命令，他才在八邦安住下来。即便在此，他也保持着如野鹿般的简朴。他曾说：“我身边慢慢聚集了这么多平庸的人，这大概是前世的业缘，无可奈何。现在我除了照料他们，别无他法。”

他一生圆满了闻、思、修以及讲、著、持等所有持教者的功德。他求学不分宗派，从基础的读写到深奥的金刚乘三藏四续，所有灌顶、口传、窍诀、解说、实操，无不涉猎。

若看他的《闻法录》（两巨册），会觉得他一生都在听法；

若看他传授新旧教法的情形，会觉得他一生都在讲法；

他那九十函的《五大藏》等著作，仿佛他一生都在写作；

若看他修持显密大海般的本尊成就法，又觉得他一生都在闭关静修。

在他八十七岁时，当他准备趣向他方净土而舍弃此土众生前，在那几年的前后，他并未对核心弟子或近侍留下明确的辞世遗教。他多次提到：“现在以‘五大宝藏’为主的所有核心事业均已完成，寿命也走到了尽头。即便是明天就走，我心中也毫无牵挂。这具充满漏失、给自他带来负担的幻化臭皮囊，丢掉也罢，只是现在这口气还没断。说实话，死有什么好高兴的呢？特别是我吃了这么多供养信财，定要背负沉重的债。但托佛陀圣教的恩德，特别是能遇到金刚乘，我的三昧耶戒根本分并未破损。支分虽有违犯，但我从未轻视过忏悔。我虽然不指望去什么极乐净土，但如果还能得个人身，我祈愿下一世能做一个不用吃肉的人。”

他平时一心向往极乐世界，在各大节日经常主持《极乐愿文》法事，特别是对《达香净土法》最为重视。虽然很难揣摩他的本尊，但看起来他以胜海红观音九尊和五尊作为根本修法。有一次，索南多杰请求他举行一次特别的坚固住世仪式，在整个法会过程中，尊者一直处于无散乱的等持中，他说：“我觉得自己在那段时间里，仿佛亲眼见到了极乐净土的所有庄严显现。这固然是惹那林巴教法的加持，但也说明我这老头子去往极乐世界是有指望的。”

八十五岁起，尊者身体渐显沉重，视力也模糊了，显现出苍老之相。特别是在火猪年（1899年)五月，他虽无明显的病痛，但神情开始发生变化。他精神极其清爽，连续好几天，无论早晚都对身边的侍者讲述从古至今印、藏、汉地的佛法历史和世间逸事，谈笑风生。他特别详尽地谈到了二世蒋贡圆寂时策旺昆恰如何请教、贝玛宁杰如何圆寂，以及他们各自的圆寂法事、灵塔样式等。他的上首弟子堪千扎西俄色也恰好在附近，听闻此事后立即赶来。当准备为他举行净障沐浴时，尊者依然在讲述各种故事中度过了一天。弟子供养药物，他也不服用,请他进食，他大声而坚定地回答：“以前吃得够多了！现在吃喝还有什么用？”

随后，大司徒仁波切、堪千扎西俄色、德格土司兄弟及其官员眷属、八邦寺的所有僧众以及广大信施，全部聚集在一起恳切地祈请他长久住世。他暂时答应继续住世，此后神情再次变化，显现出患病之相。不久，身体又出现好转的迹象。随后他对弟子提起：“前阵子我因为某种类似上行气的影响，心境发生了变化。那种时刻与往常全然不同，充满了强烈的虔敬心、清净见、厌离心、出离心以及慈悲心，空性的证悟如同书中所说般现前。我当时想：若能在此境界中死去，真是太好了。但那只是一次验相，现在我的觉知又变回平日那样死气沉沉了。”从各种迹象来看，他当时确实准备趣向净土了，但由于信众的至诚祈请，他加持并延长了自己的寿命，暂时继续作为众生的依怙。

此后，他的身体时好时坏，情况逐渐加剧。但他依然在间隙中坚持传法、著作，圆满了他最后的事业。在吉祥大嘿噜嘎药成就大法会开始时，他为修行者们授予成熟灌顶，并亲自担任了几天阿阇黎。他还为许多核心弟子授予了德钦林巴的《三根本明光心髓》全部传授，以及萨迦的《金刚橛》大灌顶等甚深教法。那年冬天，他虽然屡次生病，但都好转了。十二月九日至十二日，应霍康杰仲喇嘛的请求，他举行了秋吉林巴《消除一切障碍》的根本大灌顶。

年底时，他身体状况变得非常危急。他按照阿底峡尊者的传规，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白度母修持。在土猪年新年的早晨，那时神情非常清爽，病痛似乎消失了。他高兴地说：“由于这位特殊的长寿本尊白度母的加持，我这老头子看来再活一年也是没问题的。”新年期间，他在座位上与大家愉快地交谈了好几天。

二月份期间，侍者在他身边，帮他抄写和寻找典籍。他当时正在撰写萨迦派《金刚橛根本续》片段的详尽注释。即便在写书期间，他每天依然在处理各种求法、口传等佛法事业。

四月份左右，俄尔寺的达策波罗仁波切（蒋扬洛德旺波）抵达。尊者从他座前听闻了许多以前未曾听过的教法，包括《瑜伽续·金刚顶》、《三界尊胜续》分支、不共《吉祥殊胜》等，一直持续到八月份。

那年夏天，他住在园林的避暑房中，心情愉悦，为求法者传授教法与写作。六月，大司徒仁波切要去夏营，临行前拜见尊者。尊者对他进行了最后的一次深入长谈，并开玩笑说：“你十月份回寺院时，我这老头子可能还在那儿混日子，到时再见。”

九月初一，他在寝室中休息时，开始出现无法入眠等不适迹象。他此前的黄水病、痰血、咳嗽、气虚、腿部肿胀等各种旧疾全面爆发。他曾感叹：“去年那种神识恍惚的时候要是能死掉，倒是干净利落。现在要走，恐怕要受不少皮肉之苦。”侍者问他需要做什么法事，他说：“只要做点简单的禳解就行，别的都不用。请八邦寺的僧众为我念诵‘金刚手·金刚杖’就行。”

后来，堪布扎西俄色赶到为他举行了大死主食子法、空行逆转法、沐浴法等。尽管竭尽全力，但尊者的病情依然转重。接着举行了空行会供、火供、长寿三尊千供。虽然法会规模宏大，但他的身体依旧没有起色。有一天，尊者对侍者策林顿珠说：“把我那些重要的加持品圣物收好。”侍者惊恐地问：“这难道是仁波切要示现圆寂的迹象吗？”康楚回答：“倒也不一定。只是死亡降临时，确实是件艰难的事。难道你们这些凡夫没见过死人的情形吗？”

当时，扎西俄色正在为他举行空行除秽法和住世祈祷。达策仁波切也前来献上哈达，恳请他长久住世，泪流满面地从圣教众生的安危，讲到此地的民众，特别是大司徒仁波切以及近侍眷属的依怙，详尽地陈述了请他住世的必要性。尊者回答：“好吧，既然你们这些持教的大德、这么好的弟子们如此真诚，我当然也想长久住世。”但从那以后，他便很少开口，只是手握念珠，在深度的禅定中安住。

土猪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晚，达策仁波切来到他床前询问身体状况。康楚回答：“现在没有什么疼痛不适，很安乐。”随后，他端直身躯，手掐念珠。

那天晚上，他对侍者说：“把念珠放在桌上吧。”在半夜时分，他的意融入了无漏明光法身大虚空中，就像瓶子打破，瓶中的气与虚空合而为一。

随后，他的心子们按照密续的窍诀，进行了深度禅定的提醒与引导。康楚的色身端直，披上法衣，头戴禅冠，除了这种威仪外，未作任何改动。他在此状态中入定三天，安住在明光法身境界中。三天后的深夜，当意隐入法界之时，大地连同高山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并微微震动了三次。这正是密续中所记载的从明光定中起身的真实迹象。

两位金刚上师准备了香水进行沐浴，他们准备了以金汁在蓝纸上书写的梵文、藏文穴位种子字。按照各部密续的规程，为尊者的五官六根进行了加持，并献上了一系列解脱经卷与续部典籍。随后，色身被棉布层层缠绕，中间填满了上等的名贵香，穿戴上五部佛冠、法袍、手握铃杵，显现为圆满受用身的相状。堪千仁波切及随众僧侣严格按照仪轨，将尊者安放在法座上。随后的一周内，举行了盛大的上师供养及四灌顶法事。法会由达策仁波切、堪千仁波切等共同主持。

在那段日子里，由于龙天护法也陷入悲哀，天气发生了剧变，山川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大司徒仁波切及其眷属赶回，悲痛万分，进行了隆重的供养与祈祷。此外，前来瞻仰和供养的各界人士络绎不绝，大家通过各自的方式积资净障。

随后，按照历算的吉日，准备举行色身荼毗仪式。法会由四位仁波切主持：达策仁波切主持萨迦派喜金刚火供，堪千扎西俄色主持敏林金萨火供，顿珠喇嘛主持噶当不动佛火供，贝玛德钦主持全知佛火供。

荼毗圆满完成后蒋公康楚的金刚心在烈火中并未受损，作为众生积聚福德的所依被保留下来。那天，天空降下了大雪，覆盖了大地。第二天，在用牛奶和香水熄灭余火后，迎请了灵骨并装入宝匣，色身灵骨再次被安放在法座上供大众瞻仰。

随后，康楚的侍者策林顿珠进行了广大供养。在八邦寺、噶陀、白玉、雪谦、宗萨等各大子母寺院，都发放了充足的供养。在每个头七祭日，都邀请了大司徒仁波切、达策仁波切、堪千仁波切、雪谦嘉察、噶陀司徒、扎西喇嘛、杰仲三旦化身等大德。他们各自主持了胜乐、亥母、意集、大悲观音、寂忿尊、金萨、空行母以及“成就八大车轨”上师供等各种显密仪轨。每天供灯一百零二盏。对每位上师献上了佛像、经书、佛塔及大量的金银、丝绸、皮草、牲畜、法器等。

在二七法会的第十天，西南方传来了雷声。此外，还向西藏各地的各大寺院、特别是拉萨大昭寺的觉沃佛前献上了金汁供、万供，并向楚布寺、噶玛巴等各处献上了厚重的供养。总之，康、卫、藏三地的几乎所有主要寺院都收到了康楚示现圆寂的积资法事。

随后建立了高约一层楼的菩提灵塔，灵塔按照比例严谨制作，塔身包裹着黄金与红铜，镶嵌了大量的白银浮雕。塔身上装饰了无数的珊瑚、绿松石、玛瑙、琥珀等宝石，极其精美。灵塔内装藏了不共的《大悲意集》圣像、尊者的法衣、大量的伏藏原稿。特别是还装藏了七世佛的舍利，以及从印度灵鹫山带来的、由龙树菩萨亲手雕刻的佛陀圣像——这件圣物曾由印度商人带到拉萨，后来辗转传至康楚手中。

在萨嘎达瓦期间，由大司徒仁波切、达策仁波切、堪千仁波切共同主持，由大海般的持明僧众通过喜金刚、胜乐和金萨仪轨进行了为期两天的灵塔加持开光。

此外，在尊者的另一座法坛——宗修圣地，其上首弟子蒋扬德列带领四十位僧众，在四十九天内举行了不间断的法事，夏季制作了十万个擦擦，这些弟子们以恒常的虔诚，确保了尊者的密意圆满。

蒋贡康楚曾多次嘱咐侍者，要在大传记中简略记载其核心弟子的情况。这些弟子包括：法王第十四世噶玛巴、蒋扬钦哲旺波、秋吉林巴、德确丹培、月明仁波切、敏林赤钦等。他们既是上师，也是弟子。其中，恩德最大、将其引荐给法身本性的根本上师，是金刚持贝玛宁杰旺波（十一世司徒）。此外还有噶玛巴德确多杰、雪谦大班智达丹增培杰等。

关于康楚最为核心的、如同胜幢顶端般的入室弟子——蒋扬钦哲旺波。他曾多次说：“我以前虽然对各宗派圣教都有一份恭敬心，但并未能真正做到圆融无碍。自从遇到钦哲仁波切，我那视一切圣教如一的慧眼才真正睁开。在他的启发下，我明白了一切教法均可互不矛盾地融为一体，我的佛法视野由此如旭日东升。”

钦哲旺波也是唤醒蒋贡康楚内在甚深伏藏愿力的人，是他引导编纂了《五大藏》。蒋扬钦哲旺波也常以最恭敬的话语赞颂康楚为“瞻部洲的大车”“蒋贡金刚持”。

两人在多次生世中从未分离，如赤松德赞王与译师毗卢遮那般相伴。

蒋贡康楚教法继承者包括：第十五世法王噶玛巴卡恰多杰、第十一世司徒仁波切、第十世司徒仁波切、第九世巴沃仁波切、堪千扎西俄色、阿格旺昆嘉南嘉、塔隆仁波切等，此外还有萨迦的达策波罗仁波切、康萨堪布等大德。宁玛中则有第五世佐钦仁波切、格芒仁波切、历代林珠仁波切、噶陀莫扎、白玉贝诺法王等。

蒋贡康楚的一生事业如同这大地般广博，具有功德之人，无需招揽众生也会自然汇聚。香气芬芳的花朵纵在远方， 蜂群也会如云般围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