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正的禅？

什么是真正的禅？

大慧宗杲禅师的一个比喻，或许能让你有所领悟。

大慧宗杲禅师论到禅时，曾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譬如人载一车兵器，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来弄，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则只有寸铁，便可杀人。

我们首先把这段用今天的大白话翻译一下：有些人修行就像拉了一车兵器，今天耍耍这个，明天玩玩那个，看起来很热闹，但其实都是花架子，根本不是真本事。真正的修行人，不需要那么多花样，手里只要有一寸铁，就能一击致命。

可见禅是很简单的，是减法而不是加法，是无为法，而不是有为法。但又确实很难，因为现代人已经习惯了做加法。忽然做减法，竟不知如何是好，明明是做减法，做来做去还是做成了加法。人们总觉得多学一点、多做一点、多看一点，似乎就能找到某种力量与安慰。然而，禅告诉我们：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外物的堆砌，而在于内心的“减法”。但尽凡心，别无圣解，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什么是无为？虚云法师说得好：就是放下一切，如死人一般，终日随众起倒，不再起一点分别执著，成为一个无心道人。真正的智慧不是通过量的堆积来实现的，就像现在的人工智能，海量的学习，确实能在知识量和纯逻辑的领域超越常人。但如果不改变学习方法，不会深度学习，真正有智慧的，那些处在每个行业金字塔顶端的人，人工智能暂时还是超越不了的。

减法做到后面什么感觉？去年贫，不算贫，尚有立锥之地。今年贫，连锥也无。到最后，彻底无所待，连空本身也不执着。就好比动物抖动身体，把身体中的负面能量全部抖掉。人也是一样，要随时把烦恼都抖落，随时清零，随用随灭，不留余味。

禅，好似一个铁馒头，无从下嘴。禅，无门之门，无处可入，无处可立。但有一丝葛藤，终将吐丝自缠，最后变成一个茧，把自己困在了里面。古德说有四路葛藤：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何？读完有没有一种无从下嘴，无处立足的感觉？吃也吃不得，吐也吐不出，总之无可把捉。唯有真修行人，世之龙象，具大勇猛，才能立决定志，办铁石心，才能“皮肤脱落尽，唯一真实在”。大慧宗杲禅师说：若是个有筋骨底，聊闻举著，直下将金刚王宝剑，一截截断此四路葛藤，则生死路头亦断，凡圣路头亦断，计较思量亦断，得失是非亦断。《金刚经》告诉我们，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但人有所知障，特别是知识分子，喜欢在语言上绕圈子。大慧宗杲禅师把这种行为形象的比喻为“叠塔子”，一层又一层，枉用工夫，无有了期。古德比喻得好：如果把禅这件事比作一片田地，田地的四周都已通过契约卖给了别人，只有田地中央的那棵树仍然属于老僧。

所以禅不是知识的堆积，靠量的堆积毫无意义，这就是邵雍所说的“记问之学不足取”。没有深度的广度都是浮云。弄一车兵器，不如只精一件，三板斧看似简单，深度够了，一样出神入化。《鹤林玉露》的作者评价大慧宗杲禅师的这个比喻，用了儒家来举例子：盖自吾儒言之，若子贡之多闻，弄一车兵器者也；曾子之守约，寸铁杀人者也。后来的大儒朱熹对大慧宗杲的这个比喻很是赞赏，他说：如果你没有杀人的手段，就算是弄了一车刀枪，逐个耍一番，毕竟还是没什么大用。所以还是那句话：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